泥鳅

江山散文袅袅村中柳,悠悠陌上情有声

发布时间:2022/7/9 15:35:35   

不管是村子,还是城市,都离不开树木,但是意义已经不同了。现在,我们看到的柳树,也不是之前的品种,都是纤柔飘逸,依依袅袅的观赏垂柳。它们美丽,风情,让人不敢染指,更不敢拿锯子。当然,在当下丰衣食足的时代,也不需要卖柴禾换米钱了。

袅袅村中柳,悠悠陌上情

黄宝兰

柳树,是寻常人家的绿色港湾。

  走进村子,最先迎接你的一定是阿娜多姿,千丝万缕的柳树。

  柳树,在我们这一带,被称之为杨树。所以,经常有外来的人,笑话我们杨柳不分。

  小时候,村子前前后后都是柳树,屋后仙监公路两旁的柳树尤其大。“白雪花繁空扑地,绿丝条弱不胜莺”时,小伙伴们最喜欢爬到树上折柳条。春天的柳条,皮儿松软、单薄,小伙伴们折下来,用手捏住折口一端,顺势往下滑,一直滑到柳条变成兔子尾巴状才停手。这样,柳条就成了小伙伴们的玩具和武器。拿着兔子尾巴一样的柳条,小伙伴们可得劲儿,拼命挥舞着胳膊,看谁抡得圆圈,最圆、最大,看谁更能持久。一个个弄得满脸通红,也不甘示弱。

  柳条,弄成兔子尾巴状,还有一个用处。阳春二三月,进入春耕时节,冻结了一个冬季的水田,该上水、松土、播种了。上了水的水田,经过几天浸泡,冻结的土质变得柔软,如膏状。这时候,我们会卷起裤管,光着脚丫,撒着欢儿,跑到田地里,找洞儿抓泥鳅鳝鱼。抓到的泥鳅鳝鱼,我们不用桶和篓子装,而是用兔子尾巴一样的柳条。拿着柳条去皮的一端,顺着泥鳅鳝鱼腮帮子,穿成串。夕阳西下,小伙伴们每人拖着长长一串战利品,从村头走到村尾,那得意劲,至今都能漫过四肢百骸。

  夏天,老旧的土房子,躲在柳树下,打盹乘凉。我们这些小伙伴,则围着柳树,捉迷藏、踢毽子、跳房子……玩累了,就蹲在跛脚奶奶周围,缠着她给我们打谜语。跛脚奶奶被缠得没有办法,只好丢下手里的活儿宠溺的说:“就打两个谜语啊,听好了哦,四个矮人,抬一扁鼓,前面杨叉,后面扫……”“牛,牛,牛!”跛脚奶奶话音还没落,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叫开了。跛脚奶奶笑吟吟地摸着我们的头说:“再来一个,一条黑狗,靠墙走,走一步,咬一口。”“剪刀,剪刀,剪刀!”小伙伴摇头晃脑,得意洋洋地叫着。“都还不憨么,哈哈哈……”跛脚奶奶一个哈哈打过河。“再来一个,再来一个嘛!”看跛脚奶奶又拿起了手里的活儿,小家伙们又开始撒娇卖萌央求。“起开,起开,哪个有时间紧陪你们玩哦,再围在这里,我要打人了。”跛脚奶奶举起手,作唬人状。看跛脚奶奶无意再打谜语,小伙伴们便作鸟兽散。

  夏夜,是村子最热闹的时候,也是人们最幸福的时光。

  麻黑收工回来的母亲,进门就吩咐我和哥,要我们把家里睡成了红玉似的竹凉床,抬到屋外的柳树下,擦洗干净,等吃完饭了好乘凉。

  吃过饭,门前的柳树下,已经坐满了来听父亲讲书的乡亲。喝了小酒的父亲,特别兴奋,武侠小说里的一字一句,一招一式,被父亲讲得出神入化,惊天动地。我和哥一头一尾躺在竹凉床上,似懂非懂得听着父亲讲书,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变成女侠,在江湖上劫富济贫。母亲,听不懂父亲讲的书,拿着扇子,不紧不慢地给我们摇着,偶尔和隔壁的婶娘闲聊几句家长里短。

  夏夜的星星,满天都是,亮晶晶的。有几颗星星,可能被父亲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过来,偷偷匐在柳树叶缝隙里听父亲讲故事,听到兴起,还调皮的眨巴眨巴眼睛。“哥,快看!快看!有星星从树叶里跑出来了。”我用脚,踢另一头躺着的哥。“头上这么厚的树叶挡着,哪里来的星星?就你老喜欢一惊一乍。”哥无语又无奈的声音,从另一头,晃晃悠悠传到我这头。“咦,怎么没有了呀?我明明看见了的。”我揉着眼睛细看,原来,是风儿给星星打了掩护。

  柳树,对于我们一家人,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。在缺吃少柴的年代,靠着屋后公路上两排合抱的大柳树,我们度过了那些贫穷日子。

  合抱的大柳树,是哪一天栽的我不知道。从记事起,它们就已经遮天蔽日。公路上的柳树不似现在的垂柳纤柔,长得粗壮高大,枝桠横生。不宽的公路,被两旁高大的柳树拥抱在怀里,像一条去往远方的绿色隧道。

  柳树年轮太久,褐色的树皮,满身沧桑,沟壑万千。树木太大,有的枝桠养分不够,会在树上慢慢枯萎。也正是这些枯萎的枝桠,幸免了我们无米下锅的窘境。

  从我有记忆起,母亲好像一直在为没有米下锅犯愁。中间十来年,都不曾改变过。

  家里青黄不接时,父亲会叫上我,背上锯子,搬上长长地梯子,到屋后的公路上锯枯死的柳树枝桠回来。

  父亲来到公路上,并不急着架梯子,而是仰头围着树转圈,看哪一棵树上有枯死的粗枝桠。选好目标,父亲才把放在一边的梯子,架到大柳树树干上。我跟着父亲的主要任务是扶梯子。父亲站上梯子的那一刻,我特别紧张,双手紧紧握住梯子两边,生怕梯子没有扶稳,让父亲掉下来。

  父亲顺着长长的梯子爬过柳树主干,再从树干分叉处,找好平衡点站到树上,确定站稳扶好后,才取下背在背上的锯子。趴在高高的树上拉锯子,是很吃力地干活儿,父亲胳膊锯酸软了,就停下来歇会,如此停停歇歇,一根比碗口粗的枯枝桠,要锯上半小时。

  父亲锯树的时候,是不让我站在梯子附近的,他怕枝桠断了掉下来砸伤我。站在远一点的地方,仰头看父亲吃力拉着锯子,我在下面着急的指手画脚。“快断了,快断了,还差一点点,马上,马上……”嘴里喊着,脚下不自觉地往前靠。

  “你怎么不听话呢!消远点!不要等树枝落下来打到你了!”父亲看我有意往梯子这边靠,马上停下手里的锯子,严厉制止我。

  听到父亲严厉的语气,我吓得往后退了又退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,被锯断的枯枝桠掉了下来。枯枝桠一掉到地上,我赶紧跑过去扶梯子,好让父亲下来。如此几次往复,被父亲锯下来的枯枝桠,就能凑够一担上好的木柴。

  回到家里,父亲把锯回来枯枝桠改锯成小段小段的圆筒,再用大斧头把它们劈成四瓣。这样,第二天就可以起早挑到街上去卖。

  干燥实心的木柴,很抢手。父亲扁担还没有放好,就有人开始询问木柴价格。卖完木柴,父亲一定会先给我买两个外焦里软的米酒发糕,然后才去买等着下锅的米。现在想起来,我每次兴头十足地跟着父亲扶梯子的动力,应该来自这两个外焦里软的米酒发糕吧!

  进入深秋初冬,家里柴禾就不够烧了。稻草一般要留着给耕牛过冬,硬一点的柴禾,要留着过年熬糖,打豆腐,平日里能烧的柴禾少之又少。有点剩余时间,父母亲会拉上板车,到洪堤外滩砍野草,拉回来晒干了烧。我们放学回来,也都不会空着手,胳膊下面总是夹着一把在公路边捡来的小柳树枝,每家每户的小孩都是这样。

  那时候,周末放假,很轻松。几道数学题,几排生字,做完就没事了。做完作业,除了憨玩,我和哥还帮着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。我们一人扛着木齿耙,一人搬着竹扫帚,到屋后的公路边扫柳树叶。

  暮秋,柳树上的叶子基本掉光了。大树底下铺满了厚厚的枯树叶,踩上去,软软地,簌簌响。我和哥,扫的扫,耙的耙,地上的树叶,很快聚成了塔状。铺开缝缝补补,拼凑起来的粗布包袱,我们把树叶转到包袱里,压紧,裹扎实。两个人,拖拖拽拽,一大包袱树叶被我们生拉硬拽弄了回来。

  枯透的树叶,丢进灶膛,烧得亮堂亮堂的。我和哥坐在灶膛前,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,发光发热,心也跟敞亮。

  夏天,柳丝千条万条垂下来的时候,就有人来收削了皮的干柳条,据说是收回去编织各种柳丝簸箕。柳条能够卖钱,小伙伴们个个精神抖擞,争着抢着爬到树上折柳条换零花钱。折柳条,讲究天气,要晴好,通透的日子才行。天气不好,折下来的柳条,易发麻,发黑。

  卖柳条的日子,是我们这些小家伙最开心的日子。虽然一天弄下来,才值个两毛钱,但我们都乐此不疲,如蘸甘霖。

  柳树,在我们小时候,是乡村元素,代表着村子里的烟火气息。

  放学途中,看到袅袅炊烟漫过树稍时,就知道大人们放工了。这时候,我们这些小家伙,会立刻加快回家的脚步,抢在第一时间扑进厨房。

  现在,仙监公路扩宽了,那些高高大大,帮我们度过艰难时期的柳树,已经不复存在。村子里,那些小点的柳树,也都长大成材,被农人用来打了家具,做了农具。

  不管是村子,还是城市,都离不开树木,但是意义已经不同了。现在,我们看到的柳树,也不是之前的品种,都是纤柔飘逸,依依袅袅的观赏垂柳。它们美丽,风情,让人不敢染指,更不敢拿锯子。当然,在当下丰衣食足的时代,也不需要卖柴禾换米钱了。

  每到春天,我都喜欢到前面的公园闲坐,在“小雨纤纤风细细,万家杨柳青烟里。”任深浅不一的往事萦绕。让眉眼如初,岁月如故。

这是一篇充满生活气息的写柳文章。千丝万缕的柳树,在作者孩提时的农村,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。村前村后的柳树,是孩子们把玩的乐趣,把柳条弄成兔子尾巴一样的,挥舞着胳膊,看谁抡得最圆、最大、最久,一个个不甘示弱。还有用柳条串捕捉到的泥鳅鳝鱼。夏天,村民在柳树下乘凉,非常惬意。树上枯死的柳枝,还是很好的柴火。清晰记得,陪父亲去锯枯柳枝的情景,父亲的艰辛也记载心里。暮秋,大树底下铺满了厚厚的枯树叶,耙扫到家,也是柴火。甚至,柳条还有人收购去编柳丝簸箕,小伙伴们因此乐此不彼地折柳条买点小钱。多么美好的回忆,现在无论是公路旁,还是村前后,都没有了柳树,人们日子好了,也不需要卖柳枝的柴禾换米钱了。文章文笔流畅,娓娓道来,浓浓的生活气息,一幅垂柳依依、生活悠悠的画卷,展现在人们眼前。感谢投稿暗香,祝创作愉快,佳作连连!推荐文友欣赏!

作者:黄宝兰

专职会计。喜欢在繁忙的工作之余,觅一处清幽静谧的角落,执笔画心,将生活的点点滴滴珍藏。

主播: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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